抬头贪看鸟
回首错应人














【难得的日子】
一连许多年的冬季,
我都记得冬至那几天,
每天都在标新立异,
它没完没了的在重现。
这样的日子渐渐的
连成了长长的一串——
这是难得的日子呀,
终于觉得这是我们的时间。
这样的日子,我一天也不会忘记:
隆冬进入了中期的严寒,
马路湿漉,房顶融雪,
太阳在冰上取暖。
情人们像在梦中,
彼此急于会面,
椋鸟巢高挂树梢,
暖风使它盈盈冒汗。
时钟似醒未醒,
在表盘上懒散的旋转,
拥抱永无终止,
一天长于百年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【二月】
二月。墨水足够用来痛哭,
大放悲声抒写二月,
一直到轰响的泥泞,
燃起黑色的春天。
用六十戈比,雇辆轻便马车,
穿过恭敬、穿过车轮的呼声,
迅速赶到那暴雨的喧嚣
盖过墨水和泪水的地方。
在那儿,像梨子被烧焦一样,
成千的白嘴鸦
从树上落下水洼,
干枯的忧愁沉入眼底。
水洼下,雪融化处泛着黑色,
风被呼声翻遍,
越是偶然,就越真实。
并被痛哭着编成诗章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【就像火炉中青铜的灰】
就像火炉中青铜的灰,
睡意朦胧的花园撒满甲虫。
已经盛开的世界
与我和我的蜡烛挂在一条线上。
就像走进从未听说过的信仰,
我走进这夜晚,
陈旧发灰的杨树,
遮住了月亮的界限。
这里,池塘像被发现的秘密,
这里,苹果树像海浪一样低语,
这里,花园像木屋悬挂在空中,
而花园又把天空托在自己面前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【屋里不会再来人了】
屋里不会再来人了,
唯有昏暗。一个冬日
消融进半开半掩的
窗帘的缝隙。
只有潮湿的白色鹅毛雪
疾速闪现.飞舞。
只有屋顶、白雪,除了
白雪和屋顶,——一片空无。
又是寒霜画满图样,
又是逝去年华的忧郁
和另一个冬天的情景
在我的心底搅来搅去,
又是那无可宽恕的罪过
至今仍刺痛我的心灵,
木柴的奇特匮乏
折磨着十字形的窗棂。
可是,厚重的门帘
会突然掠过一阵颤栗。
你会用脚步丈量寂静,
如同前程,走进屋里。
周绍文的狗死了。
几个星期之前,她还问我狗得了皮肤病怎么办?
我还同她说了许多我的经验,分享那些珍珍折腾我的记忆。
可现在,居然就已经死了。
说因为笼子,导致了一只脚受伤,然后就瘸了,接着伤口溃烂,蔓延至四只脚,狗便瘫痪,接着就死了。
这一系列的发生快速得让我都没办法消化,而最教我忧心忡忡的是,珍珍最近也不太好,而且也是脚上发炎,四只脚都有炎症,但后面两只不怎么严重,可前面的两只足以用“可怕”形容。
前些日子它也有过一次,可用碘酒每天涂就已经好了,但后来连日的阴雨,这糟糕之极的上海的鬼天气,让它连续三、四个晚上夜不能寐,在房间里窜来窜去,弄得我和我爸妈都没有睡好。
现在,它的脚,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很严重的脓血,随便什么时候去挤都能挤出血来,仿佛干不了,伤口也不能愈合一样,用餐巾纸擦,每次都能擦出许多许多脓血,没有变淡变少的迹象。所以这几天它不肯多走路,总是哀哀地撒娇,想要人抱。
生病的珍珍总是很乖,缩在人怀里一动也不动,但一旦脱离怀抱就会缠人,几乎让人没办法关注除了它以外的任何其他事件。
听了周绍文说的,我觉得头皮发麻,我很怕这种不好的联想。
昨天我是亲眼看到爸爸给珍珍上药的情形。在挤那些脓血的时候它痛得要命,挣扎着想抵抗,我可以清楚地辨别它的叫声里没有参杂任何撒娇的成分,是百分之百的疼痛难忍。
我不断地安慰它,它能懂,虽然没办法抵御疼痛,可也不曾攻击它的主人。
有很多事情,是只有经历过才能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/忍受的。
要触摸出自己的极限其实并不难,但之后却是实在的痛苦。
我至今仍然确信我不会丢下珍珍,或者将它遗弃在路边,或者将它送人。
但是,我做不到像我爸爸那样,每天花3个小时分别在早晚为它涂药,在皮肤病严重的时候,必须要涂到身上的每个角落,珍珍只不过8斤,可即便是这样小的个子,要坚持这样的工作已经很可怕,我爸爸坚持了半年之久。
但他并非圣人,皮肤病从来没有彻底好过这个事实给他的打击足以让他放弃,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,扔掉算了,或者,这狗快死了。
这种时候我通常默不作声,而他则在发泄过后继续这些每日工作。
直到有一天,他实在不能容忍了,那时候,珍珍全身都有皮肤病,他愤怒并且绝望,我也在每一天每一天听他说一遍“完了完了,搞不好了,送掉算了”这种话后难以忍受,所以,我说“你不要涂了,走好了!”他将珍珍往地上一扔,砰的一响,珍珍可以很敏感地知道周围因为它而起的不好的气氛,默默地连叫都不叫,走去小房间。
爸爸大概在一秒钟之后就后悔了,他很快走出去将珍珍又抱回来,继续上药。
那一刻,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描述内心感受,但我想,爸爸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负责的人,这一点骨血里的东西,就是所谓的本性。
因为脚上发炎,所以珍珍尤其喜欢舔脚,而这正是我所不能忍受的。我一看到它舔,就打它,用买回来的爱心拍打,它极怕这个,可是又逃不掉,发出的凄厉叫声会让别人以为这里正发生凶杀。
可是,我纵使如此凶神恶煞,它仍然会跑到我脚边,将爪子趴在我的腿上让我抱。
所以,我想我是有些明白,为什么我对它难以割舍。
这个不知道记仇,一心一意忠诚的小家伙,这傻傻的样子,可怜兮兮的样子,是能填满/填补一切空虚的。我至今仍然这么想,如果情人就如宠物一样,则世事完美无憾。
有时候我会想,珍珍说不定真的会死。它的身体这么虚弱,抵抗力不好。
可是,我已经没有曾经那样焦虑那样不能平静了。
也许这就是生活磨砺出的悲哀,因为多日以来的疲惫,让我难免生出一些冷酷的心思,但总是不能最终成形,可也足够我感到羞耻。
也有其他原因,因为生命的消逝无可奈何,除了接受别无他法。
但珍珍之后,也许我不再养狗,至少短期内不行,我没有办法遗忘这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团子,长得像只小羊。
如果珍珍不在,我又将回复到一个人的时候,跟过去一个人的时候并无任何不同,只不过,会更难以忍受这样的孤独。这是曾经沧海的孤独。
我决心要在这个周末好好陪伴它,陪它玩耍,让它趴在我腿上,想呆多久就多久。

